bring your language to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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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3

Turquoise

「你覺得這應該是什麼顏色?」 我指著螢幕上的色塊問一位客戶。
他皺著眉頭緊盯著圖片,接著不太確定地説:「是藍色嗎? 還是綠色?好像是兩個顏色的混合吧…」

我很高興聽到他這麼說,因為這類曖昧的狀況正是我想要討論的。當天,這位客戶正為一些發音的辨別而苦惱;我的確非常重視發音,尤其是當這方面的混淆會導致誤會的時候,但我也想說服他暫時不要掙扎於一些過度微小的差異。一個語言裡的音和我們眼前的光一樣,兩者皆變化無窮。人類為了要應付世間的種種複雜,而將它們分到幾個有限的類別;不同波長的光被大致歸納到幾種顏色,我們口裡發出的音也可以大致對應幾個字母及其組合。這樣的整理固然使我們的生活便利許多,但無論我們如何去簡化世界,顏色與音節裡的漸層都不會因此消失,而且類別之間的界線也可能是模糊的。

事實上,我們不可能將無盡廣大的世界分割地乾淨俐落。因此我們必須在學會分辨的同時,也學會包容變數。

Gimson’s Pronunciation of English就提到:即使是同一個人要發出兩個一模一樣的音都是很困難的,我們畢竟不是錄音機。倘若連同一個人都無法完全複製一個字的發音,我們可以想像那些散佈在各地、擁有不同肌肉骨骼構造、受到不同文化社會與家庭背景影響的人們必定又會增加多少變化! 為了能夠達到某種共識、能夠溝通,我們直覺地將某些範圍內的差異視為 “a variant of the same” (即同一概念的不同形式,如墨綠、菩提綠、萊姆綠、蠟染綠、冰河綠、銅鏽綠、青橄欖都是綠色的不同表現。這些分別有時重要,有時完全無關緊要,一切要看情況) 。

It seems, then, that we are concerned with two kinds of reality: the concrete, measurable reality of the sounds uttered, and another kind of reality, an abstraction made in our minds, which appears to reduce this infinite number of different sounds to a ‘manageable’ number of categories.

依據作者的說法,我們似乎可以將所認知的世界分為兩個層面:一個是實際存在的物體世界 (聲音、光線就屬於這個領域)、另一個則是經由頭腦所處理過的抽象世界。在這兩個層面重疊之時,我們既要透過認知的簡化來逐漸理解眼前的各種跡象,也要同時保持心胸開闊、隨時準備讓下一刻的新發現來挑戰此刻的領悟。規則既重要又不重要。我想,每種學習的最終目的都是要透過經驗去逐漸體會規則與彈性之間、嚴謹與放鬆之間的平衡。看似矛盾的兩種極端必須共存,就像我們的心跳一樣。

contract, relax, contract, relax, contract, relax…
(this is what keeps you 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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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07

最純粹的傳心術

小說家Stephen King認為所有藝術都必須依賴創作者與欣賞者之間的心靈感應,特別是寫作 — King稱它為最純粹的“傳心術” (telepathy, tele- 遠 -pathy 感覺 : 意指從遠處就能體會對方的感覺)。無論兩個人之間有多大的距離,甚至時代相隔,我們都能透過文字在另一個人的腦海裡勾繪影像、醞釀感覺。在 On Writing 一書中,King做了一個小實驗;他描述一張桌子和其上方所擺設的幾樣東西,並要求讀者去想像那畫面。

Do we see the same thing? We’d have to get together and compare notes to make absolutely sure, but I think we do, [and] we’re not even in the same year together, let alone the same room . . . except we are together. We’re close. We’re having a meeting of the minds.

從古自今,許多人確實把閱讀當做飛天魔毯,利用它來跨世紀與作者相會(甚至超越現實與書中人物結伴)。據說文藝復興詩人Petrarch 與學者 Erasmus 都會在閱讀前先特地換上最好的的衣裳,因為他們將每一次翻開書本的儀式視為和偉大作家的神聖會面。散文文體的創始者Montaigne也在<隨筆>一書中形容自己因為透過閱讀古希臘史學家Plutarch的著作而深刻地了解對方。他寫到, “I believe that I know Plutarch, penetrating even into his soul.” 文字交流使原本孤立的內心世界透過與他人世界的連結、合併而得以延伸。當我們閱讀一個人的作品時,我想最大的渴望是要透過這個人的眼睛重新看世界。


最近,我在輔導一位客戶閱讀散文集;每回遇到困難,我都會要求她把無法看懂的句子一一寫下,再陪她將作者的構想試圖畫出來。即使較抽象的描述也往往因此能得到更深的理解。雖然我的圖粗糙簡陋,但它足以傳達句子的內容,而且至少我能再用想像力填滿鉛筆所留下的空缺。如果寫作的目的是要把心中所想到的、或眼前所看到的畫面轉為文字,那麼閱讀不就是要顛倒過程?


我大學時期最喜歡的教授Sharka近期就針對這有趣的現象推出一個展覽叫做 “show, don’t tell” (這標題取自寫作的一種技巧:與其直接告訴讀者他們該對文字有何感受,這種寫法的目地是要透過生動的敘述將他們直接帶入另一世界,讓他們自己去體驗並決定如何反應)。別於一般畫展,Sharka的木框裡滿是文字,但它們並不是靠打字或手寫而成,而是用鉛筆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繪”出。十一幅的內容全取自於名作家 (如 Flaubert, Tolstoy, Nabokov etc.)的作品。
I believe that by drawing the letters one by one I emphasize the visual quality of the literary image.
教授説她希望透過這些”畫”來傳達一個想法:有些情景是如此完美地被文學呈現,以致於它們無法全然被轉換至另一媒體。唯有文字,才能在我們的腦海裡產生如此完整的感官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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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0

英雄、賽車手、魔術師

一討論到寫作,我們就常提到 “voice”,意指使用文字時所呈現的獨特風格,是由許多  小細節(選字、標點、句型等)結合而成的整體感覺。如指紋、步態、體香一般,”voice” 是個人標記,會不時流露超乎字面的深層訊息。

最近我讀了一篇Ramachandran 博士在網路上的文稿,看到其中一段忍不住笑了,因為經由這位神經學專家的描繪,原本充滿距離的學術研究忽然變得好像一場歷險記。Ramachandran 博士專門探討被社會長期忽視或隱瞞的異常現象 (譬如: 有些人一看到數字就會同時看到顏色、其他人雖然有健全的手腳卻渴望截肢) 。他說因為這些症狀往往很難從科學的觀點解釋,所以大多數的學者都會直接無視於它們的存在:

“… the tendency among most scientists, most of my colleagues at any rate, is to brush it under the carpet and pretend it doesn’t exist, deny it. What we do is to go and rescue these phenomena from oblivion.”

由於博士使用“rescue”一字形容自己的使命, 我忍不住想像他在職場上是個批著斗篷的超級英雄。浪漫的是他選擇”oblivion”作為敵人, 試想: 當他人都把事實驅逐、隱瞞時,博士竟勇敢地與 “遺忘”鬥爭,從其魔爪中拯救出被拋棄的各種現象。多麼偉大!

接著他又說:

“Nine out of ten times it’s a wild goose chase, but every now and then you hit the jackpot”

一方面 “a wild goose chase” 是個充滿動感的詞, (可以想像追逐野鵝的刺激與困難),另一方面 “hit the jackpot”是賭博用語,一樣凸顯過程裡的冒險成份。 讀到這些句子使我想起一部很喜歡的法國電影 L’Age de Raison (“不惑之年”),片中總是很沉穩的建築商說了這麼一段話:

“My childhood dream was to be a racing car driver. I’d have given anything for a racing car, and then my parents gave me a pedal car. It was Christmas. I’d never seen anything so beautiful. But I never dared climb inside it, so I drew a car on the box it came in with my felt tips, and I played with that instead… I never became a racing driver. So, sometimes I console myself, thinking that my job is like a high-speed race. I slalom between the obstacles and accelerate to cross the line ahead of the competition. It’s the same. Almost the same.”

形容工作的語言能傳達對於職業的特別詮釋,現形深處夢想。一位教授搖身變成英雄、一位穿西裝打領帶的經理心中藏著賽車手。那我呢?

小時候我一度嚮往當魔術師。長大後雖然並沒有真正在眾人面前從帽子裡抓出兔子,但在非常投入工作的那些時刻,我似乎也能體驗變魔術的欣喜。教學時,我喜歡想像自己在原本漆黑的劇院裡喚出煙火,不但點亮周遭,使觀眾看清眼前的事物,更加上一層多彩的詮釋,希望帶來驚喜、幫助大家感受文字裡所蘊藏的快樂。

“不惑之年” 裡有句話,據說是畢卡索說的:

“Deviens qui tu es.”
Become who you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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